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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云app下载 李鸿章、曾国藩手握重兵,拉起团练乡勇;清廷风雨飘摇,地方势力悄然坐大;可他们终究没敢割据自立,史料里没写野心,只留下谨慎与权衡

发布日期:2026-01-23 18:55    点击次数:180

开云app下载 李鸿章、曾国藩手握重兵,拉起团练乡勇;清廷风雨飘摇,地方势力悄然坐大;可他们终究没敢割据自立,史料里没写野心,只留下谨慎与权衡

粮饷断了,兵就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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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危言耸听,是咸丰同治年间带兵的人天天盯着账本算的生死账。

湘军初起时,曾国藩在衡州练勇,每月需银七万两。

他自己掏空家底,借遍亲友,拉下脸皮求湖南藩司拨款,求不动,就写信给骆秉章软磨硬泡。

银子不到,新募的勇丁蹲在营门口啃冷馍,第三天就有人卷铺盖走人。

后来骆秉章实在看不下去,批了三万两,只够撑半个月。

曾国藩在日记里写:“饷绌如悬剑,一日不至,营中即有溃散之虞。”——溃散,不是溃败,是人自己走掉。

淮军刚拉起来那会儿,李鸿章在安庆借曾国藩的营盘练兵。

三千人马,每人每月三两六钱银子,外加一两五钱米折。

算下来每月要一万五千两出头。

曾国藩从湘军粮台匀给他八千两,缺口全靠李鸿章自己在安徽士绅里“劝捐”。

什么叫劝捐?说白了就是勒捐。

谁家田多屋大,就登门坐等,不掏钱不走人。

有个桐城姓姚的举人,被李鸿章派来的委员堵在祠堂三天,最后咬牙捐了两千两,出门就咳血。

这钱进了淮军营,兵勇才肯扛枪站哨。

楚军更惨。

左宗棠在湖南募勇,一开口就要练五千精锐。

湖南巡抚毛鸿宾两手一摊:库银只剩四千两,还是预备秋审的。

左宗棠转身去找胡林翼,胡林翼刚打完武昌,自己还在借钱发饷,只能匀出两千两应急。

左宗棠把这两千两掰成三份:六百两买火药,八百两买洋枪,剩下六百两分给五百勇丁——每人一两二钱,连半月口粮都不够。

头十天兵还听话,第十一天就有人偷营里的米袋子。

左宗棠亲自巡营,抓到三个,当场杖责,不许同营人求情。

他后来跟人解释:“非我苛刻,实因无粮则无纪,无纪则无兵。”

这些兵,说白了就是雇工。

拿钱干活,不拿钱走人。

他们不是为“中兴”来的,不是为“卫道”来的,是为糊口来的。

湖南乡下连年旱蝗,一石米涨到四千钱,青壮不扛枪,就得饿死。

进了营,好歹每日两餐,每月三两六钱银子,年底还能攒点钱回家买半亩薄田。

你跟他说“反清”,他先问一句:“反了之后,饷还发不发?”

没人回答得了。

咸丰十年,江南大营第二次被太平军踏平,清军主力覆没。

朝廷急调曾国藩署理两江总督,让他统筹东南军务。

明面上是重用,实则是甩包袱——两江糜烂,田赋断绝,连漕粮都运不上来,拿什么养兵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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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国藩到任第一件事不是调兵遣将,是派人清查厘金局。

从江西到江苏,沿途设卡抽厘,货值百文抽一文,茶叶抽三文,鸦片抽五文。

三个月,厘金收入十二万两,勉强够湘军半月开销。

左宗棠后来西征,靠的也是这个法子:在甘肃设“西征捐输局”,凡过境商货,十抽其一。

商贾骂声震天,但不抽厘,六万楚军第二天就得饿着肚子回湖南。

关键就在这里:厘金、捐输、协饷,全是朝廷默许甚至下旨催办的名目。

你带兵,朝廷给你开“筹饷”的口子,等于给你拴了根绳——绳头攥在户部手里。

哪天你真想自立门户,朝廷一道上谕:“着即停拨该部协饷,厘卡概行裁撤。”你的钱路就断了。

同治五年,僧格林沁在山东曹州战死,捻军横扫直隶。

清廷急调李鸿章北上督师。

李鸿章刚到徐州,户部就来文:淮军月饷减两成,理由是“直隶库藏空虚”。

李鸿章急得在营中踱步半日,最后咬牙从自己的“海防经费”里挪出三万两垫上。

他不敢不垫——兵已到前线,断饷等于送死。

垫完他还得上折子谢恩:“仰赖天恩,暂支海防余款,以济燃眉。”——海防余款是什么?是朝廷拨给购买洋枪洋炮的钱。

他挪用军购款发兵饷,还得感恩戴德。

你品品这个味道。

再看左宗棠西征。

光绪元年,朝廷终于准他出关收复新疆。

圣旨下来当天,左宗棠没动一兵一卒,先做三件事。

第一,请旨饬令各省“协饷”——指名道姓要浙江、广东、福建每月各解银十万两。

第二,让胡雪岩出面,向汇丰银行借洋款五百万两。

第三,在兰州设“西征粮台”,派专人赴河西走廊收粮,一石麦子给价二两七钱,比市价高六钱。

三管齐下,才凑足出关本钱。

即便如此,首批出关部队只带了四个月口粮。

左宗棠在给军机处的奏折里写得直白:“粮运艰阻,道里悬远,若非预为储峙,未出嘉峪关,士卒已枵腹矣。”——枵腹,就是饿着肚子。

他不敢赌,一赌就全盘皆输。

这些都不是个例,是铁律。

绿营兵为什么烂?八旗为什么垮?就因为吃空饷、克扣粮、喝兵血。

一个千总名下五百兵,实额三百,每月照领五百人的饷,多出来的二百份银子进了自己腰包。

兵丁领不到足饷,就偷营里的马料,卖营里的火药,甚至白天站哨,晚上当贼。

这样的兵,你让他为你死战?他能不临阵脱逃就算忠厚。

湘淮楚军强就强在“粮饷实发”。

曾国藩定下规矩:饷银必须“由营官亲手点交”,不准经胥吏之手;米粮必须“斗量升量”,当面过秤。

左宗棠更狠:发饷日,他亲自坐大营门口,勇丁排队领银,他盯着看——谁的手抖了,谁的眼神躲了,第二天就查账。

淮军营里有句土话:“李中堂的银子,烫手。”——什么意思?发得快,查得严,贪一分,剥你一层皮。

正因如此,兵才认营官,不认朝廷。

湘军叫“曾家军”,淮军叫“李家军”,楚军上下只知“左帅”。

但认归认,卖命有底线:你得先让我吃饱。

一旦你跟朝廷翻脸,粮道一断,再忠心的营官也压不住底下人。

同治三年天京将破,曾国荃围城两年,部下伤亡过半,士气低迷。

有幕僚私下试探:“九帅若振臂一呼……”话没说完,曾国荃直接掀了桌子:“呼个屁!粮台在安庆,银子在户部,我拿什么喂这五万张嘴?”——五万人,一天光吃米就要三百石。

没粮,三天就哗变。

这还只是“吃饭”的问题。

穿衣、治病、抚恤、赏功,哪样不烧钱?

湘军有个规矩:阵亡者抚恤银五十两,伤残者三十两,重伤不治者四十两。

五十两什么概念?够在湖南买五亩上田。

兵勇家里穷,就指着这钱养老婆孩子。

你要是自立了,拿不出这笔钱,死者的家属堵你营门哭,活人的军心当场就散。

所以曾国藩打下安庆后,朝廷加他协办大学士衔,实授两江总督,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,是连夜写信给曾国荃:“位愈高,责愈重,饷愈难。切戒轻举妄动。”——轻举妄动指什么?指拥兵自重。

他太清楚,官帽子戴得再高,只要户部一卡脖子,五万湘军立马变五万流民。

再往深了说,募兵制本身,就是朝廷埋的钉子。

清初为防武将专权,严格实行“将不专兵,兵不识将”。

绿营三年一调防,兵随汛走,将随缺转。

结果兵不知将,将不识兵,打起仗来各自为战。

太平天国一起,这套彻底崩了。

朝廷没办法,只能允许地方“就地募勇,自练成军”。

曾国藩、李鸿章、左宗棠这才有了机会。

但朝廷留了一手:不给编制,不入经制,所有勇营统称“练军”,算临时工。

临时工意味着什么?

——饷源靠“协拨”,不是国家正项。

——兵额无定数,多一人少一人朝廷不管。

——营制自定,但武器采买必须报备。

——最要命的:战事一平,必须裁撤。

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,天京陷落。

七月,朝廷上谕下来:“着曾国藩酌量裁撤湘勇,以节糜费。”——“酌量”是客气话,“必须”才是真意。

曾国藩不敢拖,八月就开始裁军。

他先裁老弱,再裁新募,最后连自己最精锐的“吉字营”都裁掉三分之二。

裁到曾国荃的嫡系时,曾国荃跪在他哥面前哭:“十年血战,一朝尽弃?”

曾国藩只回一句:“不裁,圣心难安;不裁,粮饷难继。”——圣心难安是给朝廷看的,粮饷难继才是实话。

五万湘军,每月需银十八万两。

太平天国灭了,厘金收入锐减,谁还肯掏钱养这么多“闲兵”?

李鸿章更精。

淮军打完捻军,他主动上奏:“淮勇久役思归,宜汰弱留强。”

裁掉三万老弱,留下一万五千精锐,改称“防军”,吃国家正饷,算半编制。

左宗棠西征归来,楚军大部裁撤,只留三千“恪靖军”驻防新疆,粮饷由陕甘总督衙门统筹。

他们都懂:兵不能多,多了养不起;兵不能久,久了成隐患。

所以“拥兵自立”这四个字,在咸同年间,听着威风,实则虚妄。

你手里的兵,是朝廷用银子喂着的狼。

银子一停,狼立马掉头咬你。

——这是第一个绕不过去的坎。

第二个坎,比粮饷更硬:人心里那道坎,跨不过去。

咸丰初年,广西金田聚众造反,洪秀全扯出“拜上帝教”旗号,喊“天下一家,共享太平”。

清廷慌了,急调绿营围剿。

结果绿营兵到了前线,见到太平军发的《天条书》,偷偷传阅,有人读着读着就哭了——哭什么?哭上面写的“有饭同吃,有衣同穿”。

绿营兵一个月一两五钱饷,养活自己都难,哪有余钱寄回家?

太平军允诺“田亩均分”,对穷兵来说,比“忠君报国”实在一百倍。

所以后来绿营大批倒戈,不是他们不忠,是肚子比脑子诚实。

湘淮楚军不同。

曾国藩募勇,专挑“朴实少心窍”的乡农,尤其不要市井游民、衙门胥吏。

为什么?游民心活,胥吏油滑,容易被“妖言”蛊惑。

乡农老实,只认“当兵吃粮”四个字。

进了营,教的不是“反清”,是“勤王”;唱的不是“造反歌”,是“忠义谣”。

每日点名,第一句就是:“尔等食毛践土,受国厚恩,当思报效。”——食毛践土,老话,意思是你吃的是皇上的粮,踩的是皇上的地。

但老实不等于没想法。

同治二年,李鸿章带淮军打苏州。

太平军纳王郜永宽等人愿献城投降,条件是保全性命、授官职。

李鸿章答应了。

进城当天,摆下八桌酒席,酒过三巡,刀斧手突入,八王尽数斩首。

这事传开,淮军内部议论纷纷。

有哨官私下嘀咕:“降了还杀,往后谁敢降咱们?”

李鸿章知道后,没训话,只做了一件事:给全军加发一月恩饷。

银子发下去,议论声就小了。

他后来在给曾国藩的信里写:“兵心易动,唯利可定。名教之说,临阵不如一锭银。”

看明白没有?兵是为利而聚,也为利而散。

你跟他们讲“清君侧”,他们听不懂;讲“清君侧之后每人加饷一两”,他们眼睛就亮。

但问题来了:你自立之后,钱从哪来?朝廷不给你协饷,厘卡被你占了,商旅不敢走,厘金收不上来。

你只能加税,一加税,百姓骂你比骂朝廷还狠。

湘军打安庆时,为筹军费加征“亩捐”,每亩加征二百文。

当地民谣唱:“曾剃头,李蛮子,刮地三尺不留籽。”——剃头指曾国藩杀人多,蛮子指李鸿章手段狠。

这样的民望,你自立了,老百姓会捧着米酒迎你?做梦。

更现实的是,兵自己也不想反。

湘军中下层军官,多是落第秀才、乡村塾师。

他们读过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知道“君君臣臣”;见过县太爷审案,知道“谋反”是十恶之首。

你让他们冲锋陷阵,没问题;让他们举旗造反,腿先软了。

同治四年,曾国荃部将彭毓橘在湖北剿捻,部下有人酒后嚷了一句:“曾九帅要是当皇帝……”话没说完,同席几人全变了脸色,有人直接离席去告密。

彭毓橘连夜捆了那人,亲自押到武昌交给官府。

审都没审,当场杖毙。

事后彭毓橘跟人解释:“非我无情,实因‘反’字出口,满营皆危。”

危在哪?危在株连。

清代律例,“谋反大逆”,父子年十六以上皆斩,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,给付功臣之家为奴。

一个兵说错话,全家变奴才。

这样的威慑下,谁敢跟着你赌?

淮军有个老哨官,打捻军时左腿中弹截肢,朝廷赏了六品顶戴,回乡当了个团总。

有人劝他:“李中堂若起事,您老资历,至少封个总兵。”

老头把烟袋锅一蹾:“封个屁!我儿子在县学念书,就指着这顶戴荫他考秀才。反了?秀才变罪孥,我拿什么脸见祖宗?”

民众更不用提。

太平天国占南京十年,改地名,毁孔庙,禁剃发,百姓苦不堪言。

后来湘军打南京,城内百姓偷偷缒城送情报,帮官军挖地道。

为什么?因为太平军禁婚嫁,开云app禁猪肉,禁祖先祭祀——这些在乡下人眼里,比加税还可怕。

湘军进城后,第一件事是恢复剃发,第二件事是重修孔庙。

老百姓跪在路边磕头,不是谢曾国荃,是谢“王师”让他们能给祖宗上坟。

这样的民心,你拿什么争取?喊“驱逐鞑虏”?老百姓听不懂;喊“均田免粮”?你拿什么均?拿什么免?湘军自己还在靠厘金活着。

真要均田,先得把湖南士绅的地分了——那些士绅正是捐饷最积极的人。

你动他们的地,明天厘金局就关门。

所以咸同时期的“思想”,不是后人说的“觉醒”或“沉睡”,是实打实的“利害计算”。

兵为饷聚,民为安活。

谁给饭吃,谁让日子能过,就认谁。

朝廷再烂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还能发饷;你自立了,发不出饷,三天就众叛亲离。

这是第二道坎。

第三道坎,比前两道更隐蔽,也更致命:没有一根能捆住所有人的绳子。

湘军、淮军、楚军,听着像一家,实则三股水,各流各的。

曾国藩起家靠的是理学圈子:罗泽南、刘蓉、郭嵩焘,全是湖南理学名士。

募勇先从同乡、门生、故旧里挑,讲究“同气相求”。

李鸿章不同,他是安徽人,在曾国藩幕中多年,深知湘军排外。

所以他练淮军,专招合肥、庐州老乡,骨干全是“合肥帮”——张树声、刘铭传、周盛波,清一色皖人。

左宗棠更绝,楚军骨干全是湘阴、长沙一带的举人秀才,连营官都得会写八股文——他要的是能听懂他“塞防论”的人,不是只会扛枪的莽夫。

三支军队,语言不通。

湘军讲湖南话,淮军讲江淮官话,楚军掺着长沙土话。

联合作战时,传令得靠写字条。

同治元年,曾国荃打雨花台,李鸿章派程学启部支援。

两军合营,湘勇骂淮勇“侉子”,淮勇回骂“蛮子”,差点火并。

最后曾国荃出面,给双方各发十天恩饷,才压下去。

装备也不同。

湘军重水师,长龙、快蟹战船上百艘,陆师配抬枪、劈山炮;淮军跟洋人混得熟,早早换装洋枪洋炮,刘铭传部每人一杆林明登步枪;楚军远征西北,没法带重炮,专练马队,左宗棠自创“车营”——用大车围成堡垒,车上有劈山炮,车下藏马队,专克捻军骑兵。

最要命的是利益不共。

曾国藩要的是“中兴名臣”,死后谥号带个“文”字;李鸿章想的是“海防自强”,办江南制造局,买铁甲舰;左宗棠盯的是“塞防”,保新疆,修驿道。

三个人目标不同,合作全靠朝廷调和。

朝廷在,大家还能“共赴国难”;朝廷一倒,立马分家。

同治五年,捻军分东西两股。

朝廷让曾国藩统筹,他主张“河防”,筑长墙困捻;李鸿章却主张“追剿”,用骑兵兜圈子。

两人争执不下,最后慈禧拍板:用李鸿章法子。

曾国藩黯然回两江,李鸿章接手剿捻。

消息传开,湘军将领集体请辞,说“不欲事新帅”。

李鸿章气得骂:“书生误国!”可骂完还得求曾国藩:“涤帅若不荐贤,淮军难驭湘勇。”——最后曾国藩推荐了刘松山,才稳住局面。

这还只是暗斗。

明面上,朝廷玩得更溜。

咸丰十一年,曾国藩刚署理两江,朝廷就升李鸿章为江苏巡抚——江苏是两江下属,等于在曾国藩肚皮上插了把刀。

李鸿章到任,第一件事是建淮军粮台,跟湘军粮台抢厘金。

曾国藩忍了,上奏夸李鸿章:“才大心细,可胜艰巨。”背地里给曾国荃写信:“少荃已羽翼丰满,吾辈当思退步。”

左宗棠更惨。

他跟曾国藩早年交好,后来为樊燮案翻脸,十年不通信。

西征时,朝廷一边让他统兵,一边让李鸿章督办海防,暗示“塞防海防孰重”。

左宗棠急了,连上七道奏折争经费。

最后朝廷折中:左宗棠西征,李鸿章海防,但海防经费多拨三成——等于告诉天下:朝廷更信李鸿章。

这种分化,不是权术,是生存术。

清廷入关两百年,最怕汉人抱团。

所以对汉臣,永远“以汉制汉”。

曾国藩打太平军,用的是湘军;打捻军,换李鸿章上;打回乱,抬出左宗棠。

三个人互为牵制,谁也不敢独大。

真要有人想自立,朝廷立马扶另一个起来打你。

曾国藩若反,李鸿章、左宗棠必奉旨讨逆——不是他们忠心,是不打你,下一个就轮到他们。

同治十三年,日本侵台,沈葆桢奉命赴台布防。

他带的是湘军旧部,但粮饷全靠两江协拨。

李鸿章当时管北洋,暗中卡了半个月饷。

沈葆桢急得跳脚,最后求到恭亲王门下,才拿到钱。

事后沈葆桢叹:“兵可一日无帅,不可一日无饷;饷可暂缺于兵,不可暂缺于帅。”——帅指李鸿章。

他懂了:没有朝廷点头,连“自己人”都能断你粮。

所以湘淮楚三系,表面同气连枝,实则各怀心思。

曾国藩死后,湘军迅速衰落;李鸿章掌权,淮系独大;左宗棠一死,楚军星散。

没有共同领袖,没有共同纲领,连共同语言都没有,拿什么“拥兵自立”?凑一块开会,先吵三天该用湖南话还是安徽话。

这是第三道坎。

第四道坎,很多人看不见:朝廷还没死透。

咸丰末年,英法联军打进北京,咸丰逃热河,圆明园烧了,看起来大清要完了。

可真完了么?没。

同治登基,两宫太后垂帘,恭亲王主政,第一件事不是赔款,是调兵。

调谁的兵?

——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。

——胜保的京营。

——多隆阿的荆州驻防八旗。

——还有没被打垮的江南、江北大营残部。

这些兵,打不过英法,但打汉人勇营,绰绰有余。

僧格林沁有多狠?咸丰九年八里桥之战,三万蒙古骑兵对八千英法联军,明知火器不如人,仍三次冲锋,死伤过万不退。

这样的部队,要是调去打湘军,曾国藩敢说必胜?他不敢。

所以咸丰十年江南大营覆灭后,曾国藩第一反应是上奏:“请饬僧王移师南下,以固根本。”——请朝廷派蒙古兵来帮自己。

他宁可让蒙古人盯着自己,也不敢让朝廷觉得他想独吞东南。

八旗绿营是烂了,但没死绝。

荆州驻防八旗,同治年间还能拉出三千精骑。

西安驻防,绿营兵虽老弱,但火器营存着两千杆抬枪。

连最废的杭州驻防,同治三年还能凑出五百鸟枪兵守城。

这些兵,分散各地,看着不起眼,真要集结,够打一场大战。

光绪初年,左宗棠西征,朝廷同时调西安、宁夏绿营协防甘肃——不是怕左宗棠反,是防他坐大。

左宗棠知道,所以每收复一城,立刻奏请派旗员接收民政。

乌鲁木齐收复,他请旨派正白旗骁骑校德成驻守;哈密光复,请派镶黄旗佐领富升阿理事。——把地盘交出去,朝廷才放心。

更关键的是,朝廷还有“名分”。

清代两百年,“君权神授”刻在骨头里。

皇帝是天子,代表天命。

你造反,就是逆天。

逆天之人,人人得而诛之。

曾国藩围天京两年不下,有人劝他:“九帅威名震天下,何不……”曾国藩直接打断:“此等话,今后休提。天命有归,非人力可夺。”——天命,不是客气话,是他真信。

他信,别人也信。

同治四年,捻军张宗禹部窜入直隶,逼近保定。

京城震动,谣言四起,说“曾九帅要清君侧”。

结果如何?保定士绅自发组织团练,日夜巡城,口号是“护圣驾,保宗庙”。

团练首领是个老秀才,七十岁了,拄着拐杖带队。

人问为什么?他说:“天子蒙尘,臣民死节,古有明训。”——古训,就是《礼记》里的“临难毋苟免”。

这样的民心,你拿什么破?

再看财政。

同治中兴,不是吹的。

——厘金年入八百万两。

——海关税四百万两(被洋人管着,但钱进国库)。

——田赋恢复七成。

——连鸦片税都开始征了(“洋药厘金”)。

一年实收一千五百万两以上。

养八十万绿营不够,养二十万练军绰绰有余。

真要打内战,朝廷能调的兵:蒙古马队三万;东北驻防八旗两万;西北回屯兵一万;还有李鸿章不敢动的北洋海防军。

曾国藩的湘军,巅峰时十二万;李鸿章淮军,鼎盛时九万;左宗棠楚军,最多六万。

三家合起来二十七万,看着多,可分散在苏、皖、鄂、陕、甘五省。

朝廷集中兵力打一家,胜算极大。

光绪五年,左宗棠力主收复伊犁,与俄国对峙。

朝廷调吉林、黑龙江马队八千入新疆,又命李鸿章抽调淮军精锐五千赴山海关防俄。

左宗棠知道消息,立刻上奏:“东三省劲旅,宜留以固京畿。”——他怕的不是俄国人,是朝廷借机调兵压他。

他宁可自己跟俄国人谈,也不敢让朝廷有机会调兵西来。

所以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”,不是比喻,是现实。

朝廷只要还控制着直隶、东北、西北驻防军,还握着海关、厘金、田赋三大钱袋子,就没人敢轻易动手。

动手就是以一隅抗天下,胜算渺茫。

这是第四道坎。

最后一道坎,比所有坎都深:他们自己,过不了心里那关。

曾国藩书房挂一幅字:“不为圣贤,便为禽兽。”——不是装样子,是他真这么想。

他四十岁前,天天写日记骂自己:见美女心动,是禽兽;多吃了块肉,是禽兽;对下人发火,是禽兽。

理学修身,修的就是“克己复礼”。

这样的人,让他造反?等于让他亲手砸自己一辈子修的“圣贤”牌坊。

他给儿子的家书写得明白:“吾家祖父教人,以‘懦弱无刚’四字为大耻。故男儿自立,须有倔强之气。然倔强非刚愎,更非悖逆。逆天理,背人伦,虽得天下,不过一桀纣。”——桀纣,是暴君。

在他心里,造反成功也是暴君,不如守节而死。

李鸿章呢?他没曾国藩那么迂,但骨子里还是“臣子”。

他办洋务,买军舰,建工厂,可每次上奏,开头必写“仰赖皇太后、皇上圣明”。

光绪初年,有人送他《海国图志》,他翻了两页就扔了:“魏默深书生之见,不知纲常为立国之本。”——魏源字默深,《海国图志》作者。

李鸿章嫌他只讲“师夷长技”,不讲“君臣大义”。

最典型的是马嘉理案。

英国翻译马嘉理在云南被杀,英国要挟赔款。

李鸿章谈判,力争少赔,争到最后,英国代表拍桌子:“你们中国,到底谁说了算?”

李鸿章起身,整衣冠,一字一顿:“大清国,皇上说了算。我李鸿章,不过一办事之臣。”——办事之臣,不是权臣,是雇员。

左宗棠更不用说。

他脾气火爆,骂过曾国藩,顶过恭亲王,但每遇皇帝万寿,必斋戒三日,亲书“万寿无疆”屏风进献。

西征时,在兰州建“万寿宫”,每月初一十五,率文武官员行三跪九叩礼。

有人笑他迂,他正色道:“礼者,天地之序也。失序则乱,乱则国危。”

这三个人,生长在嘉道年间,读的是四书五经,考的是八股时文,拜的是孔圣人、关夫子。

忠君,不是选择,是本能。

就像人呼吸,不用想,自然就做了。

所以天京破后,曾国荃劝他:“东南半壁,唯涤丈马首是瞻。”

曾国藩回:“东南之事,非我所能专。唯尽臣节,以报君恩。”——专,是专断;臣节,是臣子的本分。

他连“专断”都不敢,何况造反?

几十年后袁世凯能成事,正因为时代变了。

——新军官兵不读四书,读《天演论》。

——朝廷威信扫地,庚子后连“君权神授”都无人信。

——最重要的是,新军饷源自筹,北洋六镇,粮饷出自直隶藩库,不靠户部协拨。

袁世凯敢赌,因为他手里攥着完整的“兵、饷、权”三角。

曾国藩他们没有。

他们只有“兵”,饷靠朝廷,权靠恩赏。

三角缺两角,搭不起台子。

这不是能力问题,是时代卡死的。

咸同时期的汉臣,最强的出路是什么?

不是造反,是“功成身退”。

曾国藩裁湘军,李鸿章办洋务,左宗棠戍边疆——都是在体制内找活路。

造反?那是亡命徒干的事。

他们不是亡命徒,是读圣贤书的士大夫。

士大夫的命,比天子的江山还重。

——重在名节。

同治十一年,曾国藩病逝南京。

临终前,家人问遗嘱。

他只说四个字:“慎独主敬。”

——慎独,是独处时也守规矩。

——主敬,是对天地君亲师永存敬畏。

没提天下,没提后事,只提修身。

因为他知道,自己这一生,争的不是江山,是青史留名。

留个“忠”字,比留个“帝”字,重得多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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