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观复博物馆的角落里,坐着一位老人,怀里揣着一只慵懒的小猫,他腾出一只手按着太阳穴,嘴里低声重复着过我眼即我有,过我眼即我有,那神情中带着些许疼惜,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柔软。 这位老人,就是马未都。 十年前,他宣布在新馆落成后,将自己倾注一生心血的全部藏品捐给博物馆,交给公众。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,他自己也时常心疼,却从未后悔。马未都曾住过大院,当过知青,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里,什么没见过?早已明白名与利不过身外之物,又何必被它们羁绊、徒增烦恼?于是,他常说那句过我眼,即我有。 人虽老,心不老。马未都这一生,任性之事数不胜数。 文革刚结束,他回到北京,被分配去当工人。到了八十年代,文学在十年压抑后重焕生机,马未都顺势从工人跃升为编辑,入职中国青年出版社——当时三大出版社之一。 有一天,他在出版社里摆起臭脸。手里拿着一叠信纸,是一个名叫王朔的小伙子递来的。信开头写着一切都是从我第一次遗精开始,他读完心里直冒火:多露骨的表达啊。他想帮王朔发表,可报社领导因太露骨而不肯松口。 马未都咽不下这口气,决定自作主张,一举发表。 一发表,文坛震动,王朔火了,成为一代人的记忆,而马未都,也成了王朔一生的挚友。正是他这种任性、执着的性格,让余华、刘震云、莫言等代表性作家被发现,并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。 任性,不仅体现在工作上,更贯穿他的一生。 马未都前五十年的生活,可说被两个十年划分:一个是文革十年,一个是文学十年。前者,他见证文学被压抑至极点;后者,他踩在时代浪尖上,随着文学达到了顶峰。 盛极必衰,凤凰彩票welcome十年后,文学圈污浊不堪,早已不见当年奋进的风采。比赛送礼成常态,好作家被埋没。马未都对这样的圈子心生厌倦,于1990年毅然退出文学圈。 虽然名头丢了,但朋友没丢。他拉着王朔、刘震云组建工作室,创作《海马歌舞厅》《渴望》等作品,挣得600万。可影视圈比文学圈更赤裸,一切污秽、庸俗赤裸地摆在面前。于是,笔杆子放下,快钱也不追求,马未都将兴趣变为事业,投身古玩行业。他泡在古董堆里,如痴如醉,投入之深,成就自然而然地接踵而至。从初露锋芒到首屈一指,他家里的藏品从三两只小猫、大猫,积累至上千件,床都搬掉了,夫妻俩只能睡在一张桌子上,依旧放不下这些宝贝。 于是,老马心生一计:要不开个博物馆吧?说干就干,开出了国内首个纯私人出资博物馆。几年后,藏品齐备,开云app下载博物馆建成,老马又一念:要不把藏品全捐了?于是2010年,新闻写道:马未都将藏品全捐出。独自一人在角落里,他心里还是有些心疼。 马未都能有今日成就,离不开他那份好玩的天性。 文革下乡时,一间房要挤两家人,玩的选择只能靠看书代替。书进脑子,从小马到马编辑,他一步步沉浸其中。 到了出版社,每天八点打卡,他却常常六点就出门,逛古玩市场,过眼瘾,也顺便锻炼点小钱袋子。记得一次工资刚发1600元,家里等着他买小彩电,他怀里揣着钱出门,回来时肩上扛着四扇屏。 辞职后,他常在故宫打着手电看文物,保安对他从追赶到熟识。有一次,张德祥先生引见他认识了王世襄老先生——对他影响深远的人。王老平易近人,二人一见如故,三天两头跑王家看藏品,逐渐结成师徒关系,这为他后来的收藏生涯铺平道路,直至王老去世,马未都仍尊称他为老师。 人老成精,这句话用在老马身上,也别具意味。 他有趣,趣字里透着童趣。《都嘟》节目名称出自他本人,他说有卖萌之嫌。节目讲故事,传知识,不同于他人,末尾脱手秀,他举着藏品夸赞,嘴里念叨过我眼,即我有,眼神里透出几分调皮与狡黠。 有一期,他请孙越泡茶,从花鸟市场聊到蛐蛐,其实心里惦记孙越带来的宝贝们,搓着手暗示,仿佛回到孩童般的小心思。老马爱撸猫,观复博物馆养了几十只猫老爷,黑的白的橘的狸花的,应有尽有,他给它们取名黄枪枪、云朵朵、蓝毛毛,甚至还有王情圣。和猫在一起,比和人相处更舒坦,他仍向往那份孩童般的纯净生活。 纵横古玩圈,靠的从来不是捡漏,而是情怀。 李翰祥去世前,马未都接手一批家具,他全数收下,买的是情意。江湖漂泊几十年,他看尽人心冷暖,老师王世襄不仅带他入古玩行,也让他明白,利益之下人心多脆弱。王老不省人事时,旁人垂涎藏品,巴不得早日瓜分。他见识了这些,暗暗下定决心,要在自己能决定的时候,把东西全捐出。 当马未都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顽主,眼界广阔,他的念头更多了些:希望人人都能看到这些珍宝,理解背后的故事。他将藏品交给社会,录制《国宝100》《都嘟》,许多人在游历博物馆时,或许会偶遇一件古玩,听到它的故事而感动,甚至热泪盈眶。 文物的故事流传下去的同时,也承载着马未都那颗热爱古玩的赤子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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