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你有没有注意过——打一座城,死伤几万人,粮道拖出几百里,攻城器械堆成山,守军明明只剩几百号人,城头破得像筛子,可攻方还咬着牙往上填人?
不绕过去?
真不是古人蠢。
邓艾能偷渡阴平,是特例;朱棣能绕济南奔南京,是特例;皇太极五次破关入塞,次次走蓟镇、喜峰口,不碰山海关,也是特例——这些特例,每翻一页史书,都得加一句“侥幸”“险胜”“赖天时”。
可战场上,哪能靠侥幸活着?
打仗不是写传奇,是算命——拿命去算。
你往前推一步,背后就空一丈;你抄近道,就得赌对方反应慢半拍;你赌对方主帅犹豫、守军懈怠、百姓不告密、粮草刚好够、天气不突变……赌赢一次,叫神来之笔;赌输一次,叫全军覆没。
所以真正干仗的老手,宁可硬啃骨头,也不轻易绕城。
不是不想快,是快不得。
先说绕城这事,它确实存在,而且成功过。
邓艾带两万人从阴平小道翻七百里无人山,凿山通道,以毡裹身滚下悬崖,硬是摸到江油。
守将马邈直接开城投降。
接着绵竹一战,诸葛瞻父子战死,成都大门洞开。
刘禅没跑也没守,直接捧玺出降。
这事听着神,细想吓人。
第一,阴平道在汉代就荒废了,连栈道都塌净,当地人说“鸟飞不过,猿猱愁攀援”。
邓艾敢走,是赌蜀汉三十年没修边备,连个哨卡都没设。
第二,江油守军本有五千,但因姜维主力全压在剑阁,后方空虚,马邈临时凑了不到千人守城。
他看见魏军从天而降,第一反应不是战,是懵——史料写他“错愕无措”,开城时连降表都没备好。
第三,最关键:刘禅压根没想打。
他连调成都周边驻军的命令都没下,黄皓还劝他“魏人远来,必不能久”。
三环扣一环,缺一环,邓艾就得饿死在山沟里。
他进成都时,随身只剩三百残卒,盔甲裂口,脚底血泡连成片。
要是刘禅调五千兵守绵竹,或者让廖化从沓中回援,邓艾连成都城墙影子都看不见。
这叫奇袭,不叫常规。
再看朱棣。
靖难第三年,他打济南打不动,铁铉守得铁桶一般,火炮轰城,他挂太祖牌位上城头;地道挖到墙根,他灌水反淹;朱棣绕城十日,箭如雨下,死伤三千,硬是啃不动。
最后他撤了。
不是退兵,是掉头北上,走东昌、大名,绕过整个山东防线,直扑徐州、宿州,一路不攻州县,只夺粮仓、毁桥道、断驿路,四个月奔袭一千八百里,直抵长江北岸。
建文帝这边慌了。
他派李景隆、盛庸带四十万兵守济南—徐州一线,以为燕军必沿常规路线南下。
结果朱棣从背后捅进来,南京空虚,守军不足两万。
金川门守将李景隆、谷王橞直接开门迎降。
这算绕城成功?
算是。
可代价呢?
朱棣北撤时,把攻城器械全烧了,粮草只带十日份,伤兵全托付给地方乡绅——等于把家底赌光。
他赌的是建文朝廷内部撕裂、守将离心、民心已失。
要是李景隆真死守金川门,朱棣连江都过不去。
更别提皇太极。
他五次入塞,五次绕开山海关—宁远—锦州这条关宁锦防线。
第一次走龙井关,第二次走大安口,第三次走蓟州,第四次走青山口,第五次走墙子岭。
每次都是破边墙小口,入遵化、三河、通州,兵锋直抵北京城下。
袁崇焕急调关宁铁骑回援,八天跑三百里,人马俱疲。
到了北京,崇祯疑他“纵敌”,下狱问罪。
祖大寿吓得带兵回锦州,防线直接崩了半边。
皇太极绕得漂亮吗?
漂亮。
可他一次都没打下北京。
五次进关,最长滞留五个月,最短十天,抢完就走。
他不是不想占,是占不住——孤军深入,无城可守,无仓可储,身后锦州、大凌河明军随时能抄他后路。
他抢的是人口、牲畜、金银,不是土地。
绕城,能抢一时,守不住一世。
那为什么非得打城?
因为城不是砖头垒的——是命脉。
古代打仗,最怕两件事:断粮、断路。
粮断了,人吃树皮;路断了,消息封死,援兵不来,伤兵不退,死人堆在营里发臭,士气一天垮一截。
而一座像样的府城、州城,恰恰能解这两怕。
先说补给。
冷兵器时代,运粮损耗吓死人。
《汉书·食货志》写得明白:“率三十钟而致一石。”——运一石粮到前线,路上要吃掉三十石。
人吃马嚼,雨淋鼠啃,车陷泥里还得雇民夫抬。
所以大军出征,必须“因粮于敌”。
打下一座城,等于捡到一座仓库。
曹操打汉中,张鲁跑了,留下米仓山三十万斛米、盐井十二口、铁冶三处、织室七间。
曹操不运回许都,直接在南郑开仓放粮,犒三军,赏降卒,留夏侯渊驻守,自率主力回邺城——他带走的不是粮食,是军心。
刘备取成都更绝。
围城几十天,刘璋不降,城内米价涨到“金一斤易米一斗”,百姓拆屋当柴烧。
最后刘璋开城,国库还有“金银各二千斤,锦绮缯彩数万匹,米四十万斛”。
刘备全拿出来分:关羽、张飞、诸葛亮各领五百斤金,普通士卒每人赐谷二十斛。
那一仗打完,益州兵心归附,连刘璋旧将吴懿、李严都主动请缨北伐。
城里的粮,不是数字,是续命的血。
再说交通。
你以为古代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是随便画的?
那叫驿道。
一条主干驿道,宽一丈二,夯土三尺,十里一亭,三十里一驿,路旁栽榆柳防风沙,冬铺稻草防滑,夏洒水压尘。
而驿道的枢纽,一定是城。
洛阳、襄阳、徐州、太原……这些城不是因为大才重要,是因为它们卡在几条驿道的交汇点上。
拿下襄阳,等于掐住汉水—荆襄道—南阳盆地三条动脉;占了徐州,等于攥住泗水—汴水—沂水三河咽喉。
你绕过去?可以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但你的粮车还得走官道——敌军从城里杀出来,一把火,烧你三十里连营;一支轻骑,劫你五车军粮;一个烽燧点起,十里八乡的乡兵全抄你后路。
街亭为什么丢不得?
它不在大路上。
它在陇山支脉一个山口,东通郿县,西连冀城,北接鹯阴,南控上邽。
马谡若守得住,张郃大军过不去——不是过不去山,是过不去补给线。
张郃带五万人,日耗粮六千石。
从陈仓运粮到街亭,走山路,单程七天,损耗四成。
马谡只要派五百人伏在小陇山道,滚石断路,张郃三天就得断顿。
后来张郃真绕了——他不攻山头,绕后抄马谡水源。
马谡军争水自乱,一溃千里。
可张郃赢了街亭,却没接着打岐山。
为什么?
因为诸葛亮主力已撤,粮仓烧光,他再往前,补给线拉到两百里外,风险太大。
他选择退兵。
城的政治分量,比经济还重。
中国古代,城是权力的锚点。
县有县城,州有州城,府有府城,京有京城。
城墙上插谁的旗,老百姓就认谁的税;衙门里坐谁的官,胥吏就听谁的令;仓库里存谁的粮,乡绅就向谁输诚。
攻下一座城,等于撕掉对方一张“合法”告示。
关羽围樊城,其实只围了外围,城没破,水淹七军倒是真事——于禁三万人投降,庞德不屈被斩。
可消息传开,整个中原震了。
许都以南,南阳、南乡、襄阳、房陵诸郡守将,有的开城,有的弃官,有的直接带兵投关羽。
陆浑民变首领孙狼,聚众千人,打起“关”字旗,自称“汉将”,袭扰洛阳周边。
曹操真怕了。
他跟群臣商议,要迁都许昌以北,躲关羽锋芒。
司马懿、蒋济拦住他:“于禁降,非战之罪,乃水灾;关羽得志,孙权必忌。可联吴制之。”
果然,孙权暗中联络曹操,吕蒙白衣渡江,偷袭江陵。
但重点不在结局——在于过程:关羽连樊城门都没摸到,只是围着,就让曹魏半壁江山动摇。
为什么?
因为樊城是荆州北部最后一座坚城。
它若失,南阳盆地洞开,许都无险可守。
城在,防线就在;城丢,人心就散。
再看安史之乱。
安禄山起兵,第一目标不是洛阳,是荥阳。
为什么?
因为荥阳控汴水入黄河口,是漕运咽喉。
拿下它,河北叛军的粮船才能顺流而下;不拿下,百万石军粮卡在黄河口,进不了中原。
他打荥阳,只用了一天。
守将崔无诐刚组织民夫上城,叛军云梯已搭上女墙。
城破,崔无诐战死,仓廪尽没。
接着叛军顺汴水南下,七天抵陈留,十天破荥泽,十五天围虎牢——全是沿河城池,一破连一破。
玄宗得知荥阳失守,当天就派封常清募兵洛阳。
可新兵没练熟,虎牢又丢了。
虎牢一丢,洛阳西门洞开。
安禄山进洛阳,没费一兵一卒——城中留守官员开上东门迎降。
不是他们不忠,是知道大势已去。
城不是墙,是信心。
信心塌了,墙再高也没用。
有人问:那小城呢?荒山野岭的堡寨,几百人守,值得打?
值得。
因为小城是大城的眼睛。
明代九边,每百里设一堡,每堡驻兵二百,烽燧相望。
敌骑来,昼举烟,夜举火,三刻报至镇城。
你不打它,它天天盯着你。
崇祯二年十月,皇太极破大安口。
他没直奔北京,先打石门寨、马兰峪、三屯营。
三屯营是蓟镇中军驻地,存有火药三万斤、箭矢五十万支、战马八百匹。
守将朱国彦自知不敌,焚库自尽。
皇太极得了这批军械,立刻分发给蒙古盟军,武装出三千轻骑。
接着他打遵化——不为占地,为毁仓。
遵化是蓟州粮储重地,积粟十二万石。
他一把火烧光,然后北上喜峰口,等袁崇焕回援。
等的就是这一步。
袁崇焕从宁远出发,日行七十里,到北京时人困马乏。
皇太极以逸待劳,广渠门外一战,明军大溃。
后来崇祯杀袁崇焕,罪名之一是“顿兵不战,纵敌长驱”。
其实袁崇焕战了,只是他到得太晚——晚的原因,是皇太极先拔了沿途所有哨点,让明军成了瞎子。
小城不打,大军走路都得提心吊胆。
夜里扎营,怕有人摸哨;白天行军,怕山上放冷箭;运粮车队,怕半路被劫;伤兵后送,怕中途被截。
打下它,哪怕只留五十人驻守,整条路就活了。
还有一种城,必须打——水城。
很多人忽略一点:古代攻城,最难的不是高墙,开云app在线下载入口是水。
襄阳凭什么守六年?
不是墙高,是汉水绕城,樊城、襄阳、岘山三足鼎立,互为犄角。
蒙军造回回炮,轰塌城楼,宋军夜里用木栅补上;掘地道,宋军灌水反淹;长期围困,宋军从汉水运粮,夜泊鹿门山,天亮进城。
最后怎么破的?
不是强攻。
是刘整献策:先断汉水。
蒙军在白河口筑坝,分流汉水,又在万山、鹿门山建堡,封锁水道。
襄阳彻底孤立。
守将吕文焕见援绝粮尽,城中“人相食”,才开城降。
水城一破,整个长江中游防线瓦解。
鄂州、江陵、岳州,望风而降。
再看采石矶。
南宋绍兴三十一年,完颜亮南侵,六十万大军集于和州,造战船 thousands艘,欲渡采石。
虞允文临时督军,只有万余人,无主帅。
他把水军分三队:一队扼江心,一队伏东岸,一队藏西矶。
金军船至江心,宋军艨艟突进,霹雳炮齐发,火油泼洒,烧其前锋。
金军船挤船,进退不得,溺死数千。
完颜亮怒斩败将,强令再渡。
虞允文连夜移兵上游杨林渡,等金军再至,顺流冲撞,又焚其船百余艘。
两战下来,金军士气崩了。
不久军中哗变,完颜亮被杀,大军北撤。
采石没城墙,只是江边一矶头。
可它卡在建康(南京)上游三十里,是长江咽喉。
丢了它,建康无险;守住它,江南可安。
水城之重,重在控流。
流不断,城不破;流一断,城自溃。
那有没有绕过去还赢了的?
有。
但都付出代价,且不可复制。
李愬雪夜袭蔡州,算一个。
元和十二年冬,他带九千人,冒大雪行七十里,绕过溵水防线,直扑蔡州城。
守军以为天寒地冻,唐军不会动,城门没关严,更鼓都停了。
李愬破外城,守军才醒;入内城,吴元济还在被窝里。
这一仗漂亮吗?
漂亮。
可前提是什么?
第一,李愬先打了半年——擒丁士良、降李祐、破张柴村,把淮西外围据点全拔了,才敢孤军深入。
第二,他收买了吴元济亲信李祐,知道蔡州守备虚实。
第三,那夜雪大到“平地深二尺”,马衔枚,人抱薪,连马蹄都裹布——这种天气,一年难遇一回。
后来有人学他,北宋狄青夜袭昆仑关,也是雪夜。
可侬智高早有防备,伏兵四起,宋军大败。
奇袭像闪电,亮一下就没了。
你不能靠闪电过日子。
再深一层:城是战争的“结算点”。
古代没有GPS,没有卫星图,主帅靠什么判断胜负?
看城头旗。
旗换色,仗就结束了。
长平之战,赵括突围失败,四十万人降。
白起怎么处理?坑杀。
可史书没写他怎么确认赵军真降了。
写的是“收赵卒,迁其辎重入上党诸城”。——把降卒的武器、粮车、战马全拉进附近城池,关起来。
城一关,人就老实了。
再比如淝水之战。
前秦八十万,东晋八万。
表面看是苻坚败在“风声鹤唳”,实质是溃于寿阳失守。
谢玄先派五千人夜袭洛涧,破梁成军,夺其粮船。
接着主力进逼淝水,要求秦军稍退,“使晋兵得渡”。
苻坚想半渡击之,令军队后撤。
可一退,阵型乱了。
朱序在阵后大喊:“秦兵败矣!”——他是襄阳守将,城破被俘,心向晋室。
秦军真信了,转身就跑。
谢玄趁机渡河猛冲,苻融马倒被杀,苻坚中流矢,单骑逃回淮北。
关键在哪?
在寿阳。
寿阳是淮南重镇,粮储、兵械、文书全在城里。
它若在秦军手里,溃兵可收容,败局可收拾。
可战前,谢石已派胡彬守寿阳。
苻坚派苻融攻城,打了半个月没下。
等淝水开打,寿阳仍在晋军手中。
所以秦军一溃,无处可归,只能散入山野,被晋军追杀、被百姓袭扰,四十万人,十不存一。
城是锚,锚丢了,船就飘。
还有一种情况:不得不打。
敌军缩在城里,你绕过去,他出城抄你后路——这叫“钉子战术”。
蒙古西征,打玉龙杰赤(今乌尔根奇),打了七个月。
守军三万,城分新旧两城,中有阿姆河支流相连。
哲别、速不台先围旧城,守军夜渡河袭营,烧其攻城车二十辆。
蒙古人怒了,掘阿姆河堤,水灌全城。
水退后,城塌半边,守军退守内堡。
蒙古军蚁附强攻,死伤逾万,才拿下。
为什么非打不可?
因为玉龙杰赤是花剌子模第二都城,存有黄金四十吨、战马两万匹、工匠三千。
更关键:它卡在锡尔河—阿姆河之间,是东西商道枢纽。
不拿下它,蒙古军再往西,后方随时被截。
后来他们真吃了亏——打撒马尔罕时,玉龙杰赤残部出城袭扰,断其粮道三日。
成吉思汗下令:屠城,工匠挑出,余者坑之。
不是残暴,是止损。
一颗钉子不拔,走路就扎脚。
最后说个反例:绕了,结果更惨。
土木堡之变。
正统十四年,明英宗亲征瓦剌,二十万大军出居庸关,到大同。
大同守将郭登报:前方败绩,尸横遍野,瓦剌主力在猫儿庄一带。
王振怂了,下令回师。
可他不走来时的居庸关大道,偏要绕道他的老家蔚州,“驾幸其第”,显摆威风。
走了一半,又怕大军踩坏他家庄稼,改道宣府。
这一绕,耽误三天。
瓦剌也先骑兵追上,在土木堡围住明军。
堡无水泉,掘地二丈不得水。
人马渴极,瓦剌佯退,明军争赴河边,阵大乱。
瓦剌回冲,全歼明军,擒英宗。
绕城?他连城都没进,就想抄近道。
结果呢?
二十万精锐,一战尽没;京营三大营,打光;文武大臣死五十余人;京师只剩老弱五万。
若他当时进大同,凭坚城守半月,各地援军可至;或走居庸关,据险而守,也不至惨败。
绕,不是错;错在为绕而绕,不看风险。
所以古代将领面对一座城,脑子里转的不是“打不打”,是“值不值”。
值,就堆人命;不值,就围;再不值,就佯攻牵制,主力绕行。
但“绕”,永远是二线选项。
因为它赌的是对方犯错。
而打仗,最不能赌的,就是对方犯错。
你打城,一锤一锤砸,慢是慢,可每一下都落在实处;你绕城,风驰电掣,可一步踏空,万劫不复。
城池像石头,硬,硌牙,可吞下去能垫肚子;
绕行像风,快,舒服,可抓不住,留不下。
古人选石头,不是笨——是活下来的,都是肯啃石头的。
再举几个被忽略的细节。
攻城器械,不是一次性用品。
宋代《武经总要》记:一架“对楼”,高五丈,宽两丈,外包铁皮,内藏弩手二十人,造价三千贯,需工匠百人,造四十日。
打下一座城,这架对楼能拆了运走,下次再装。
可若绕过去,它就废在路边——太重,运不动;烧了,心疼;留着,敌军捡去打你。
后来蒙古西征,专带一批“回回匠户”,走到哪,造到哪。
但造一架回回炮,仍需十日,备料三地。
时间,就是命。
还有瘟疫。
围城久了,城里死人多,尸臭熏天,疫病必起。
《明史》载:崇祯十五年,李自成围开封,掘黄河灌城。
水退后,尸浮如鱼,瘟疫大作,“城中民死十之九”。
可攻方也惨——营中士卒染疫,“日死数十人”,连李自成亲兵都病倒。
但李自成没撤。
为什么?
因为开封是中原枢纽,拿下它,河南全境可定。
他赌的是:城内先垮。
果然,守军杀马为食,煮皮甲充饥,最后巡抚高名衡开城降。
绕过去?他早绕过洛阳了。
可洛阳没粮仓,没官署,占了等于没占。
开封有。
还有一种城,叫“心理城”。
比如许都。
曹操迎天子后,把许县升为许都,建宫殿、立宗庙、设百官。
它城墙不高,护城河不深,可天下士人认它——因为汉献帝在那儿。
袁绍想攻,谋士劝:“挟天子以令诸侯,攻之,师出无名。”
他听了,转攻曹操外围。
结果官渡一败,河北士族纷纷南投,都说“许都有正朔”。
城不在险,而在名。
名正,则四方影从;名失,则众叛亲离。
说到这里,该明白了吧?
绕城,是刀尖跳舞;
攻城,是负重登山。
一个快,一个稳;一个险,一个钝;一个靠运气,一个靠力气。
可战场上,运气用一次少一次,力气攒着还能再使。
邓艾之后,再没人敢走阴平——清朝打大小金川,宁可修碉堡三年,也不翻雪山。
朱棣之后,再没人敢孤军直扑京师——嘉靖时俺答汗破古北口,直抵北京城下,却只抢不占,抢完就走。
为什么?
因为吃过亏的人,都老实了。
最后提一句:史料里常写“围城数月,城中粮尽,人相食,乃降”。
听着惨,可这就是真实。
没有“突围奇谋”,没有“百姓相助”,没有“天降神兵”。
就是熬。
你熬不过我,我进城;我熬不过你,我撤兵。
简单,粗暴,有效。
古代战争,本质是耐力赛。
而城,是唯一的计时器。
钟不响,赛不停。